康达原创 | 细胞存储企业法律尽职调查关注要点

「正文共计约5000字，阅读全文约需20分钟」

【本文作者：钟瑜肖梦颖叶鑫】

前言

细胞治疗在器官修复、组织再生、免疫调控和机体年轻化方面潜力巨大，为当今医学研究最前沿也是最热门的方向之一，受到来自全球资本市场的广泛关注。作为细胞治疗产业链上游的细胞存储行业，随着近年来国家和地方细胞产业扶持政策的出台以及国内细胞存储市场规模的快速增长，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笔者基于自身在该类行业的尽职调查经验，根据细胞存储行业的发展现状及业务特点，针对企业的具体业务特点、风险判断及重要性原则，提示在此类企业法律尽职调查过程中需要关注的如下主要风险和问题。

一

业务与资质

1.相关背景

细胞采集和存储是指通过专用的细胞分离液从血液或其他组织样本提取、纯化后得到特定类型的免疫细胞、干细胞，利用深低温技术对细胞进行长期冻存，使细胞处于休眠状态并保持活性，以便在日后将细胞进行复苏并投入到下游的研究及临床等应用中。

随着细胞医疗技术的发展及相关信息的普及，许多消费者希望能够通过细胞储存服务，确保在未来细胞医疗技术更加成熟时能有充足的细胞供自身和家人治疗使用，庞大的市场需求催生了一批干细胞有偿存储机构。

实务中，开展干细胞采集和存储业务的企业一般设立有细胞存储库，并通过以下流程为客户提供服务：

流程	内容
健康调查	为确保细胞来源的安全性、有效性，企业一般需要客户提供三甲医院出具的常规体检报告及专项病原体筛查报告
签约	客户常规体检报告及专项病原体筛查报告中各项指标合格的，企业将与客户签订细胞存储协议
样本采集	协议签订后，企业将协助客户预约血样采集医疗机构和采集时间
冷链运输	血样采集完成后，样本将通过全程冷链运送至企业
细胞制备	对样本进行二次检测，根据实验室标准操作规程，从样本中提取高活性的细胞并通过细胞培养等手段，对细胞进行提纯、培育
细胞冻存	将制备后的细胞存储至液氮罐
出具报告书	上述流程完成后，企业向客户出具细胞存储报告，并每年提供一份细胞质量监测报告

2.资质及准入要求

（1）细胞存储库设立

根据当前细胞行业的发展情况，按照细胞类型划分，当前市场现存的细胞采集和存储服务主要包括免疫细胞、干细胞等细胞的采集和存储；按照采集和存储的目的划分，主要包括临床诊疗、科研等用途。根据前述分类，本文对细胞存储库设立所需资质及准入要求梳理如下：

细胞库类型	资质要求	主要法律依据
干细胞库	1.根据《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管理办法（试行）》，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的设置必须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批准。且只能向有造血干细胞移植经验和基础，并装备有造血干细胞移植所需的无菌病房和其它必需设施的，经省级卫生行政部门批准的临床单位提供移植造血干细胞用的脐带血 2.对于除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外的其他干细胞库，国家层面尚未出台明确的监管规则	1.《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管理办法（试行）》（卫科教发〔1999〕第247号） 2.《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关于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设置审批有关事宜的通知》（国卫办医函〔2020〕1052号） 3.《国家卫生计生委关于延长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规划设置时间的通知》（国卫医发〔2015〕99号）
干细胞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细胞库如涉及保藏我国人类遗传资源、为科学研究提供基础平台的，应当经国务院科学技术行政部门批准，并且，以采集人类遗传资源为名义储存下来的细胞，只能用于开展科学研究（一般包括开展临床试验、临床药物开发试验及国际国内科研合作）而不能用于临床诊疗或是采供血服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七百一十七号）
免疫细胞库	对于免疫细胞库，国家层面尚未出台明确的监管规则	---

如前所述，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中未有专门针对除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外的其他非科研用途细胞存储库的强制性行政审批规定，同时，在我国当前细胞有偿存储市场中，消费者寻求细胞存储系基于对其自身及家人健康的“未雨绸缪”，其目的既非临床诊疗，亦非科研，国家层面也尚未针对细胞有偿存储的资质准入出台专门的监管规则。

现有实务中，细胞存储库设立通常以国家或地方产业政策支持、产业发展扶持为前提，根据细胞存储库的产业特征及业务属性，在缺乏明确设立指引的情况下，现有细胞存储库为为其合规性寻找强有力的“背书”，在设立前一般会根据国家或地方政策向地方发改、科技、卫健、药监等对口政府部门申请设立审批，通过获得地方性资质许可加持，降低未来资质准入规则变化带来的合规风险。

（2）细胞采集和存储

当前，作为细胞治疗产业链上游的细胞存储企业，虽然其通过为客户提供有偿细胞存储服务而取得和制备的细胞的商业应用转化路径目前尚未打通，但鉴于其与客户签订的细胞存储协议中的义务约束，以及出于实现“存储端”与“临床诊疗端”合法有效对接以应对未来变幻莫测市场风云的战略考量，企业应当确保细胞采集和存储各环节中的合法合规性。

业务流程	注意事项	法律依据
细胞获取来源	实务中，干细胞和免疫细胞从采集到存储再到出库应用的流程和操作基本相似，但在细胞来源上存在区分，具体来说，干细胞可从人类脐带血、骨髓、外周血等处提取，免疫细胞主要通过采集存储人外周血样本提取。作为企业开展细胞采集和存储业务的起点，企业首先应当确保其提取的干细胞、免疫细胞来源合法，通过与客户签订细胞存储协议或与捐献者签署捐献协议的方式合法取得相关细胞载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条：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无偿捐献其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强迫、欺骗、利诱其捐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条：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违反前款规定的买卖行为无效。
血样采集	实务中，干细胞、免疫细胞的提取通常需要先进行血样采集，如果无法合规地采集这些血样，那么细胞存储将无从提起。鉴于我国法律对于血液采集的主体存在严格的限制，并且针对相关资质的获取设置了较高的准入门槛。实践中，一些细胞储存企业采取委托正规医疗机构采集血样的方式规避相关法律限制，但遗憾的是，此类做法并不能完全阻却企业遭受行政处罚的可能。在（2004）沪二中行终字第256号案中，上海再胜源干细胞工程有限公司与医院签署协议委托医院采集血液，被上海市卫生局作出第381号卫生行政强制决定，认定上海再胜源干细胞工程有限公司实施了未经许可擅自采集血液的行为，违反了卫生部《血站管理办法（暂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被给予相应行政处罚，经上海再胜源干细胞工程有限公司起诉及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一审法院判决，即认定上海市卫生局第381号行政强制决定中对再胜源公司非法采集血液行为予以取缔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由是观之，为规避交易风险，企业在血样采集的问题上应当尽量建议客户在自行委托具备相关资质的医疗机构和采血人员采集血样后送交企业以进行后续的细胞制备及存储。当然，企业也可考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与具备特殊血站资质的机构建立合作，依托其资质开展相关业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第八条：血站是采集、提供临床用血的机构，是不以营利为目的的公益性组织。设立血站向公民采集血液，必须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批准。血站应当为献血者提供各种安全、卫生、便利的条件。血站的设立条件和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第十条：血站采集血液必须严格遵守有关规程和制度，采血必须由具有采血资格的医务人员进行，一次性采血器材用后必须销毁，确保献血者的身体健康。 ……。 ……。《血站管理办法》第四十七条：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等特殊血站执业，应当向所在地省级人民政府卫生计生行政部门申请办理执业登记。 ……。未取得《血站执业许可证》的，不得开展采供脐带血造血干细胞等业务。《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脐带血造血干细胞库是指以人体造血干细胞移植为目的，具有采集、处理、保存和提供造血干细胞的能力，并具有相当研究实力的特殊血站。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营利为目的进行脐带血采供活动。《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脐带血造血干细胞管理工作的通知》 ……未经批准，任何机构不得开展脐带血造血干细胞采集和脐带血造血干细胞治疗技术临床应用工作……。
细胞制备与冻存	企业应当在细胞采集和存储的过程中严格遵守相关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确保由经过培训且有资质的操作人员在合规的场所进行细胞的提取及制备并妥善保管，避免保管物污染或灭失带来的违约责任或事故，实践中，一些细胞储存企业为确保其所制备细胞的稳定性及安全性，还会将其制备的细胞提交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等权威机构进行检验，后者为国家药监局直属事业单位、国家检验药品生物制品质量的法定机构。	…… 《细胞库质量管理规范》《干细胞制剂质量控制及临床前研究指导原则（试行）》《生物样本库质量和能力通用要求》（GB/T37864-2019）《细胞无菌检测通用要求》（GB/T40365-2021）《医学实验室－－样品采集、运送、接收和处理的要求》（GB/T42060-2022） ……
细胞利用	企业为客户提供细胞存储服务的，细胞所有权归属于客户，对于细胞的利用方式，企业应当在存储协议中与客户进行约定，必要时，可与客户商讨签订自愿捐献协议，严格杜绝将细胞用于买卖或者其他盈利性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条：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违反前款规定的买卖行为无效。

二

治理架构及规范运作

（一）内部专门机构设置

对于包括但不限于开展细胞有偿存储涉及的伦理道德问题、生物样本采集和使用方案的科学性问题以及生物安全政策和安全操作规范等问题，细胞存储企业可考虑通过建立和健全自身专业委员会职能职责，对前述问题进行评估和审查，进而有效管控合规风险。

在细胞存储库内部专门机构设置问题上，《人类血液来源免疫细胞库建设与管理规范》作为深圳地方技术规范，虽然不是强制性普适规则，其关于细胞库的机构设置具有相当借鉴意义，具体如下：

机构名称	相关规定
伦理审查委员会	1.细胞库应设有伦理审查委员会。伦理审查委员会由医药学、伦理学、法学等专家以及无利害关系的社区代表等人员组成。 2.伦理审查委员会应负责建立细胞库的伦理准则和相应的伦理操作规范，对相关伦理问题进行审查和评价。 3.伦理审查委员会应在样本相关研究项目开始前进行伦理审查及对已通过审查或正在进行的项目进行伦理监督，遵循样本提供者有知情同意权，隐私保护权，可能范围内风险最小的原则，保证样本提供者和相关人员的利益和安全。
科学审查委员会	1.细胞库应设有科学审查委员会。科学审查委员会应由生物和医学领域的专家组成。 2.科学审查委员会应负责对生物样本采集和使用的方案进行科学性审查。
生物安全评审委员会	1.细胞库应设有生物安全评审委员会。生物安全评审委员会应由生物学家、医务人员、技术人员和实验室管理人员等各方面的专家或工作人员组成。 2.生物安全评审委员会负责细胞库的生物安全政策和安全操作规范的审查。

（二）细胞库建设及管理、生产操作规范

关于细胞库建设及管理、生产操作规范，目前已经出台众多国家标准、地方标准、行业标准、团体标准等规范性文件，细胞存储企业可根据其自身具体情况参照适用，主要如下：

规则类型	规则名称
国家标准	《生物样本库质量和能力通用要求》（GB/T37864-2019）
	《细胞无菌检测通用要求》（GB/T40365-2021）
	《医学实验室－－样品采集、运送、接收和处理的要求》（GB/T42060-2022）
地方标准	《人类血液来源免疫细胞库建设与管理规范》（DB5150/T184-2024）
	《细胞制备中心建设与管理规范》（SZDB/Z188-2016）
	《综合细胞库设置和管理规范》（SZDB/Z 266-2017）
	《人间充质干细胞库建设与管理规范》（DB33/T2030-2017）
行业标准	《细胞库质量管理规范》（中生协字〔2017〕030号）
团体标准	《干细胞通用要求》（T-CSCB0001-2020）
	《人胚干细胞》（T-CSCB0002-2020）
	《人间充质干细胞》（T-CSCB0003-2021）
	《人造血干（祖）细胞》（T-CSCB0004-2021）
	《人干细胞研究伦理审查技术规范》（T-CSCB0009-2022）
	《人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T-CSCB0010-2022）
	《人干细胞来源细胞外囊泡制备通用要求》（T-CSCB0015-2022）

三

环境保护及安全生产

细胞存储企业在开展细胞采集及存储业务过程中将无法避免地产生医疗废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七十九条，产生危险废物的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环境保护标准要求贮存、利用、处置危险废物，不得擅自倾倒、堆放。参照《人类血液来源免疫细胞库建设与管理规范》（DB5150/T184-2024）的规定，细胞库所产生的医疗废物的处理应符合《医疗卫生机构医疗废物处理规范》（DB12/597-2015）的规定。因而，细胞存储企业应当委托具备相应经营资质的单位处置其在业务开展过程中产生的医疗废物。